一句道歉说不出口,很煎熬。
走去看树的路上会迷路,也会摔倒。
可这些再难受,也还是“我自己的难受”。
若连这些都交出去,那以后替自己活着的,又是谁?
【赛诺:问题立住了。】
【提纳里:它最怕这个问题。】
【提纳里:因为它没法回答“被代行之后的那个人,还是不是本人”。】
【凯亚:当然答不上来。】
【凯亚:它本来也没打算把“你”留下。】
画面中。
黑暗深处。
迪娜泽黛望着那枚印记,忽然低声开口:
“所以……”
“它不是在给大家减轻痛苦。”
“它是在把‘痛苦属于你,修正也属于你,明天也属于你’这件事,一起夺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可整片梦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它不是想帮人活得更好。”
“它只是想让人以后活得更方便被使用。”
学者猛地看向她,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怒。
“住口!”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因为那句话一落,街上的所有人几乎都瞬间听懂了。
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。
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若一个人连自己的疼、自己的错、自己的明天都不能算自己的。
那他以后就只是还能说话、还能走路,却再也不真正属于自己的人。
【迪希雅:说白了就是这样。】
【迪希雅:它想要的不是更乖的人。】
【迪希雅:它想要的是更好用的人。】
【优菈:一旦连承担与修正都被没收,人便只剩服从。】
【烟绯:而服从,恰恰是这枚印记最终想得到的法律效果。】
【凝光:不需要每个人都真心臣服。】
【凝光:只要足够多的人默认“自己不必再决定”,它就站稳了。】
画面中。
纳西妲终于抬起手。
她的声音不高,却顺着那张由无数证词、无数“我记得”、无数“这是我的明天”织成的光网,传到了每一个人耳边。
“大家听我说。”
“别再跟它解释你们为什么想要明天。”
“现在,回答它另一件事。”
“你们愿不愿意,把自己的选择权交出去?”
这一刻,整座须弥城安静得连风都像停了。
那只巨手悬在半空。
那枚印记还在一闪一闪。
仿佛也在等这个答案。
第一个出声的,是那个抱着花篮的姑娘。
她眼里还挂着泪,可声音很稳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
“花少了,我自己补。”
“摆歪了,我自己扶。”
“就算难看,也是我自己的摊子。”
第二个,是记账的老人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
“账错了,我自己重记。”
“记到手抖,记到看不清,也轮不到别人替我把以后撕了。”
第三个,是抱琴的乐师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
“我宁可自己一遍遍弹错,再一遍遍改回来。”
“也不要让谁拿走我重新练好的资格。”
第四个,是那个孩子。
他抱着木偶,抽着鼻子,喊得很大声。
“我不愿意!”
“我想自己走去看树!”
一句。
又一句。
到最后,整座须弥城里,所有人都抬起头,对着天上那只手、对着那枚印记、对着这场从头到尾都想让他们自己点头认输的梦,一遍遍说出了同一句话。
“我不愿意!”
“我的明天,不交!”
“我的选择,不交!”
“我的疼、我的错、我的路,都不交!”
【派蒙:就是这样!】
【安柏:说得好!】
【芭芭拉:呜……这一次不是在求它放过,而是在告诉它,想都别想。】
【柯莱:对……不是求。】
【柯莱:是拒绝。】
【那维莱特:未经自由意志所作出的同意,不可称为同意。】
【那维莱特:而今日,须弥已给出答案。】
【艾尔海森:它站不住了。】
画面中。
随着整座须弥城同时说出“我不愿意”,那枚权限印记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按住。
它先是猛地一亮。
紧接着,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裂痕。
咔。
声音不大。
却让学者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那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,维持它的“默认授权”,开始崩了。
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纳西妲已经抬头,看向那枚正在裂开的印记,轻声说道:
“原来你最怕的,不是大家受苦。”
“而是大家终于学会,对你说不。”
下一秒。
那枚权限印记上的裂纹,骤然扩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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