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哥,我听说,王镇江给唐市长修过祖坟?这个事,是不是真的?
包间里安静了一下。
赖三响放下酒杯,眼珠子转了转。他偷瞄了一眼门口,确认门关着,然后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酒在他嘴里含了一下,才咽下去。
这个事嘛,赖三响故意放慢了声音,他把椅子往老孙这边挪了挪,我不方便说。你们自己想。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但是在座的都是人精,一看赖三响这个表情,心里就明白了。
刘建设端起酒杯,和赖三响碰了一下。
三响,这个工程,还得你多费心。
好说,好说。赖三响哈哈大笑,拍了拍刘建设的肩膀,都是自己人嘛。
正说着,包间门被推开了。
王少成从外面钻进来。
他脸色煞白,眼圈发黑,下巴上长了一圈胡茬,身上穿着一件风衣,派头依然很足。进门之后,他先偷瞄了一眼桌上的人,然后快步走到赖三响旁边,弯下腰,凑在赖三响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赖三响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把王少成的手从袖子上扒下来。
你先坐。赖三响指了指座位。
刘建设瞥了一眼王少成。
他认识王少成,只是这小子红火的时候,看不上他这个正科级干部,王镇江被抓之后,这小子到处求人,在定丰县城转了好几天了。
这不是王少爷嘛!刘建设阴阳怪气的说,站着干什么嘛,响哥让你坐,你就坐。
王少成咧了咧嘴,在赖三响旁边的空位上坐下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。
赖哥,王少成把椅子往赖三响这边又挪了挪,我那个事,你得帮帮我。
赖三响夹了一筷子腰花,嚼了两下。
你爸的事,我不是说了吗?我找机会跟赖县长说说。
不是我爸的事。王少成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是我自己的事。
赖三响放下筷子。筷子搁在盘子边上,
你自己的事?
我……王少成搓了搓手,我在光明区,玩了两把。
刘建设知道这小子好赌,而且不止在县里赌,是有几个人陪着他到外去赌。
刘建设低眉问道:怎么,玩了两把?
赖三响直接问道:“多少钱,你搞成这个样子!”
王少成依然看不上刘建设,不和刘建设说话,他盯着赖三响,眼神里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哀求:赖哥,手气不好,前前后后,输了九万多。
包间里安静了一下。
九万多。1994年的九万多,不是小数目。一个普通工人,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千。王少成一个人,玩了几晚,就输了九万多。
输了多少?赖三响问。
九万二。王少成的声音像蚊子哼,人家说了,要是还不上,就……
就什么?
王少成没说。他偷瞄了一眼赖三响,又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。
赖三响的脸沉下来了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你跟谁玩的?
洪广军。
赖三响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把筷子放下来,转过身,正对着王少成。椅子转了半圈。
你说谁?
洪广军。王少成显然对这个名字带着三份的敬畏,光明区那边的。人家说,只要赖哥你出面做保,跟洪广军说一声,这钱的事,好商量嘛。
赖三响盯着王少成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他的眼珠一动不动。
你他娘的,赖三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,你怎么惹上他了?这个人很不好对付……
王少成被赖三响这个反应吓了一跳,在王少成的印象里,赖三响向来是东原城里横着走的人物,对这个洪广军竟露出几分忌惮,这还是头一回见。
刘建设也凑过来:赖哥,洪广军……是什么人嘛?我怎么没听过?
赖三响端起酒杯,一口干了,把酒杯往桌上一墩。酒洒了出来,顺着桌布往下淌。
你们在定丰待久了,不知道光明区那边的事。赖三响习惯性的用手背擦了擦嘴,这个洪广军,是最近才起来的人。手底下有一帮兄弟,号称他娘的十三太保。
十三太保?刘建设皱了皱眉,对这个组织不太了解。
十三个人,至少是三个人。赖三响伸出手指,在桌上点了点,一根手指戳一下桌布,这帮人,在光明区周边,现在很有手段。干什么呢?绑架勒索。哪个老板有钱,他们就盯上,绑了人不给钱,就卸胳膊卸腿。
刘建设的脸上变了一下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绑架?
明面上是开游戏厅、开录像厅,实际上干的都是这个。赖三响在光明区,和道上的朋友对这些亡命徒很忌惮,这帮人,心狠手辣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他看了王少成一眼。
少成,你听我一句。你去那种场子,玩两把,那不是赌博。那是给你下套。
王少成依然知道自己是被做局下套,王镇江最后悔的就是让儿子管了账,等到王镇江反应过来,儿子已经把工程款挥霍的差不多了。
下套?王少成追问道:“赖哥,不至于吧,我还能不知道,我全程在场!”
那个牌九,桌子上有鬼。赖三响捏着瓶盖当做是骰子,酒气喷在王少成脸上,骰子是特制的。你以为你在赌,实际上人家从你进门那一刻开始,就在算计你。你赢不了。
王少成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。
那……那怎么办?
怎么办?赖三响叹了口气,自然是不愿意去掺和这些事,他现在走的是白道,自然不想参与黑道的事,洪广军这个人,心黑手狠。他要是认你这个赌债,那是他讲规矩。他要是不认,想收拾你,你连定丰都出不去。
赖哥,你得帮我。王少成是见证了这帮人的凶残,几乎要抓住赖三响的手,我爸现在在里面,这九万二,我实在是拿不出来。你跟洪广军说一声,就说我王少成,认这个账,但是钱得缓一缓嘛。
赖三响已经穿上了鞋,不想再去惹光脚的。
他刚要拒绝,就在这个时候,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靠近门口的老板老张,直接被顺势踹翻在地。
七八个穿皮夹克的人涌了进来。
为首一个彪形大汉,正是赵磊。
他身后两个年轻干部,手枪马上对准了在场的人:“都别动,市公安局的重案支队!”
包间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王少成反应最快,马上站起来蹲到墙根边上,双手举起来扶墙,埋着头在一旁哆嗦起来。
刘建设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,脸上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。
他看着王少成这般模样,很是不齿。
工程老板老孙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,吓得赶忙站起来缩到墙角,也学着王少成的模样背过身去蹲了下来,然后撇眼看了眼王少成,小声问道:“还要举手?”
王少成神色慌张:“对,我有经验!”
这孙老板也赶忙双手举起来扶墙,蹲在王少成旁边,嘴里还嘟囔着这阵仗也太吓人了。
赖三响也歪在椅子上没动,他眯着眼睛,瞥了一眼涌进来的人,又瞥了一眼梁大文。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。
你们是谁?重案支队!
刘建设先反应过来,拍了一下桌子,酒壶跳了一下,这是定丰县,你们跑这里来干什么嘛?
梁大文没理他。
他走到赖三响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唤证,往桌上一拍。那张传唤证落在红烧肘子的盘子旁边,油点子溅了上去。
赖三响,我们是东原市公安局的。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,跟我们走一趟。
赖三响看着传唤证,又瞥了一眼梁大文。他打了个酒嗝,一股气味喷出来。
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。
传唤我?赖三响的舌头都大了,你知道我是谁吗?
梁大文看着他。
你是谁?
我是赖三响!赖三响一拍桌子,酒瓶子跳了一下,酒洒在桌布上,你出去打听打听,定丰县城,谁不认识我赖三响!
梁大文没接话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磊。
两个干部上前,一人架起赖三响的一条胳膊。
放开我!赖三响挣扎着,椅子被带倒了,卧槽,你们凭什么抓我!
刘建设自觉在定丰也是一号人物,看到这般情形,站起来,举起大哥大:“妈的,反了天了,你们等着,我现在就给秦川打电话!今天你们谁也带不走!”
梁大文给了赵磊一个眼色,赵磊立刻会意,上前一把夺过刘建设手里的大哥大,顺手将大哥大摔在地上,一部上万的大哥大顷刻间变成了零件。
刘建设气得脸涨成猪肝色,一把抓住赵磊衣领:“妈的……”
刚想破口大骂,赵磊一个耳光扇过去,刘建设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,头一甩,嘴角淌下一道血痕,他捂着半边脸,愣在原地。
刘建设半天没缓过神来,竟然有人敢打自己耳光,嘴里那半句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
刘建设下意识的后提半步,孙德海一把推开抓着他的衣领:“你想给谁打电话!”
赖三响被架着往外拖,整个人挣扎着,桌上上的菜肴被拖拽到了地上:“卧槽,你们是重案支队是不是,我认识,我认识你们大队长马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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