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允岺没有耽搁太久，次日清晨他便准备出发了。沉曦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的，他背着个不太像样的包袱，站在容允岺脚边仰着脸等出发。
出发前几日，扶蕖把两人叫到后崖，教他们怎么用那朵月琼花。她说得很细，不急不缓。容允岺听得很认真，偶尔问一句，扶蕖一一答了。侃金子在一旁听着，偶尔插嘴问些细枝末节的事。
教完之后，两人便出发了。
扶蕖和季容澂没有立刻离开，他们留在了浮屠山。夜来得很快，浮屠山的月色和许多年前一样，把整座山的轮廓都镀上了清冷银光。山脚下的灯火一层一层地亮着，像一条被慢慢点着的长河，从山脚一直淌到天边。
扶蕖坐在青石上，肩头靠着季容澂的手臂，她望着那片月色和灯火，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：“这里和神域不太一样。”
季容澂坐在她身侧，握着她的手，也望着那片灯火，“嗯，这里的人更暖一些。”
扶蕖把身子往他那侧靠了靠，“师尊，我何时能想起全部？”
他偏过头看着扶蕖靠在肩头的侧脸，月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，把那层清泠泠的神色照得温润单薄。
“你才醒不久。神魂归位要一步一步来，急不得。你记得的那些，已经比刚醒来的时候多了不少。剩下的，等时候到了，自然会回来。”
扶蕖没有追问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季容澂目光落在山脚下那片灯火上，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。扶蕖醒来已经过了很多时日，可她是我记忆还是残缺的。那些画面和片段之间，总缺着几页，翻过去的时候，前后的字还在，中间却空白了。
她方才那句“何时能想起全部”，他听得出来，她是在意的。她睡了那么久，神魂能回来已是万幸。能记得他，已经是她从那段漫长的空白里抢回来最要紧的东西了。
别的，他等得起。她也等得起。
扶蕖安静看了会儿山下的灯火，偏过头看向冰室的方向，“师尊，我们去看看沉姑娘吧。”
季容澂没有多问，站起身来，又伸手把她也扶了起来。两人沿着后崖的石径慢慢走下去，穿过廊道，走过庭院，一直走到冰室门前。
冰室的门还是关着的，外面那层封禁安安静静地覆在石门上，泛着层极淡的灵光。扶蕖抬起手，指尖贴着那层封禁轻轻一触，封禁便像被风吹开的水面一样朝两边缓缓退去。
她推开门，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，白蒙蒙的一片，灵烛的光在深处昏昏沉沉地亮着。她侧身走进去，季容澂跟在她身后，两人绕过几根凝着白霜的石柱，走到那张石榻前。
沉之甯躺在那里。面容还是那样苍白，乌发散在枕上，像一段冻住的流水。灵烛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那层近乎透明的肤色照得温润了一些，可那层光落不进去，只能停在皮肤表面，像层薄薄的霜。
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出起伏。扶蕖站在榻边，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季容澂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，也看着榻上的人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片刻，扶蕖开口，“她睡了很久了。”
季容澂应了一声，扶蕖伸出手，掌心朝下，悬在沉之甯胸口上方约一寸的位置。她闭上眼，指尖微动，一缕灵光从她掌心落下，轻轻覆在沉之甯的身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扶蕖才慢慢睁开眼，“她体内那道魔气，比我想的沉得更深。已经顺着经脉沉到了气海底部，缠着灵根。月琼花能引出来，但需要的时间比预想的长。若是引得太快，她自己撑不住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沉之甯那张苍白的面容上，“得等她的神魂碎片再聚得多一些，在那之前，月琼花只能一边替她温养神魂碎片，一边压着那道魔气，不让它继续往深处走。”
季容澂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温润沉静：“那我们便多留一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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