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想怎么过,就怎么过。等公主养好了身体,可以继续推修仙,也可以不再碰那些。可以去看看人间如今变成了什么样,可以去找一座喜欢的山住下来,也可以什么都不做,只是晒晒太阳。”
“只要公主愿意活下去,无论怎样过完这一生,温岺都在。”
沉之甯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那层极淡的微光似乎被他的话轻轻拢住。
“…去哪里都可以吗?”
容允岺看着她侧过头来望他的模样,那张被月色和病容磨去棱角的脸,那双眼窝微微凹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线光落进去。
他怕自己说话重了会把那点光惊散,声音压得又低又稳,“去哪里都可以。只要公主愿意,温岺都跟着。”
她望了他好一会儿,轻轻阖了一下眼又睁开,开口时声音还是很轻,“那…把药拿过来吧。”
容允岺愣了在原地,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,需要一瞬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,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要他做什么。
他点了点头,“…好。”
转身,走到榻边的小几前,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倒出一枚温养的丹丸,又端起那盏已经温了许久的清水,一起端到榻边。
沉之甯侧躺在榻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榻沿坐起来。她的动作很慢,一只手撑在榻面上,另一只手扶着墙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坐起来之后等那阵因为起身而涌上来的眩晕过去,指尖微微颤着从那只小瓷瓶里倒出那枚丹丸。丹丸落在她掌心里,温润圆滑,散发出极淡的草木香气。
她低头看了一会儿,似乎在辨认这枚丹丸的样子。她抬眸看了容允岺一眼,随后垂下眼,把丹丸放进口中,就着那盏温水慢慢咽了下去。
沉之甯阖上眼,声音比方才更轻,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带着那种将散未散的虚弱:“…苦的。”
容允岺听见那两个字时,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终于浮了起来。他轻声应道:“下次温岺换一种。”
自那日起,沉之甯开始每日服药。容允岺每次都将丹丸化在温水里,端到她手边,等她自己接过去。她接得很慢,喝得也很慢,可终归没有再放下过那只盏。
而容允岺也不催,静静站在一旁,在她喝完收走空盏的时候,将那盏沿上残余的一点温热记在心里。
又过了一段日子,他下山去了一趟人间的镇子。回来的时候,身后多了一把轮椅。桃木做的,打磨得十分光滑,边角都仔细地磨圆了,扶手处还细心裹了一层软布,免得长久握着会硌出痕迹。
他什么也没解释,只是把轮椅推到偏屋门口,然后像往常一样端着药盏走进去,放在她手边。
沉之甯看了一眼那扇半敞的门外的轮椅,又看了一眼他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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