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允岺站在月光里,他有很多话想说,可那些话到了嘴边,却被她眼底那复杂沉重的东西堵住,她已经替他考虑过了他还没来得及考虑的所有事。
他站在月光里沉默了很久,久到风把他肩头落着的碎叶吹落了几片,久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了,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最后开口时声音很轻,“…那公主希望我去做些什么?”
沉之甯看着他,月光把她眼底那层复杂情绪照得清清楚楚。“你虽然是从暗卫营出来的,可你执行过任务,去过很多地方。你应该比我更知道,外面有多好。”
“别被困在这里了,困一辈子。”
容允岺站在那里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他从来就没有觉得那是困,想说跟着她走的那些路就是他想走的路,想说外面有多好他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。
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,像一堆被风吹乱的旧纸,怎么也理不出第一句来。
“公主…我,温岺不想走。”
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,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酸。他站在月光里看着她,沉之甯站在老银杏树底下,素白衣裳被晚风吹动,几片半黄的叶子落在她脚边又旋开,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清晰。
沉之甯没有躲开,也没有移开目光,“我知道,可你必须走。”
容允岺愣住了,他想从她眼睛里找出一丝迟疑、一丝松动、一点余地,可他什么都没找到。她看着他目光平静笃定,一条已经决定了流向的河,不会再因为两岸的风而改变方向。
“因为我不会回来了。”她说。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,把她肩头那层薄薄的晚风镀上了一层冷清亮的光。“浮屠山其实很远,一旦进去,可能几十几百年都不会下山。我等不到你,你也等不到我。
他当然知道,他知道她这一去,可能就是永别。他知道浮屠山不只是远而已,那是仙门,一旦踏入,便踏进了另一条时间的河流。她会活很久很久,久到他的头发白了、背佝偻了、牙齿松动了、连路都走不动了,她可能还是现在这副模样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,他看着那张他守了那么多年的脸,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:她说得对,他等不到她。
他也知道另一件事,他宁愿等。她活多久,他就等多久。她走多远,他的心就跟多远。他知道这些话他说不出口,说出来也没有用,因为她已经选了一条没有他的路。既然这样他可以走,他可以去做她希望他做的事,他可以离开她去过“自己的生活”。
但他会一直等着。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等在她不知道的角落,等到他等不动了,等到他不能再等了,等到那抔黄土把他盖住。到了那时候,他会在那抔黄土底下,还是在等她。
他低垂着头,“…那公主希望我往哪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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