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允岺看着殿内那一家四口围坐在桌案边的光景,觉得心里被那道光照暖。像一层初春刚化的雪水,慢慢渗进干裂了很久的土里。
他说不清那是不是幸福,可他站在那里,看着沉之甯坐在家人中间弯着嘴角的样子,觉得这一刻很好,好到他不舍得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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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允岺的回忆在这里停住,他坐在浮屠山后崖的老松树下,日光已经从头顶移到了西侧,透过松枝漏下来的光斑在他肩头慢慢挪动。
他方才讲过的那些回忆,像一场被日光晒暖了的长梦,余温还未散尽。
侃金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,“那这么算起来,我应该是在沉甯重新回到浮屠山之后才认识她的。那时候西燕的事已经了了,她已经回了山上。秘境之后,我找她说过几次话,才慢慢熟起来的。”
她说得随意,“她那时候没怎么提过西燕的事。我只知道她是个修法阵的,话不多却很认真。我那时候刚下山历练不久,什么都想试一试,什么人都想认识一下。她坐在山道边上的石头上看一卷旧阵图,我看她看得认真,就凑过去问她那是什么。”
她说到这里,轻轻笑了一下,“沉甯抬头看了我一眼,也没嫌我烦,就把那卷阵图摊开了一些,指给我看其中一条灵线的走向。我其实没太看懂,但看她讲的时候好认真,就坐在旁边听她讲完。”
侃金子说到这里,忽然偏过头来看着容允岺,目光里浮起困惑:“对了,那段时间、就是沉甯刚回浮屠山那阵子,你还在跟着她吗?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?”
她说着,像是在认真回忆那些年在山道上、酒肆里、秘境入口处来来往往的旧日影,却怎么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站在沉之甯身旁。
容允岺垂下眼,看着杯底那层凝住的茶汤里映出的一小片天光,沉默了一瞬才开口。
“那时候…我没有在公主身边。她回浮屠山之后,我留在西燕。公主监国六年刚交出去,朝中还有一些旧事要收尾。新帝刚登基,有些事需要有信得过的人盯着。新帝刚接手朝政,虽然稳妥,但毕竟离了六年,很多事需要有人搭把手。我便听从公主的话留在了西燕。”
西燕的新帝登基两年后,朝政终于彻底稳了下来。沉之霁虽然年轻却沉稳果断,加上有沉绪在旁提点,那两年里该清的清了、该立的立了,朝中旧臣们也听从新帝,日子便也顺顺当当地过了下去。
那时的西燕朝堂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旧器,虽然还带着些微的划痕,却已经重新泛起了光泽。
容允岺在那两年里替沉之霁盯着北疆的军务和几处旧案的收尾,等一切都上了正轨,他才从那份差事里慢慢退了出来。
而沉之甯是在那年初秋回来的,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,发髻随意挽着,肩上背了一个不大的行囊,似乎是刚从浮屠山上下来路过西燕顺便停一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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