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了点头,望着廊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终于在一场不属于她的热闹慌乱里,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角落。
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没有失忆,今天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“如果公主没有失忆,或许今天这桩婚事,根本不会定下来。”
她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短,却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他看着她站在廊下,发髻散乱,素衣单薄,脚边是被她扯掉的霞帔和随手搁在栏杆上的金冠。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,可她的眼睛…
只这一眼,容允岺就知道以前的公主回来了。
容允岺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叫她公主,想问她是不是记起来了,想走上前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。
可他最后什么也没做,只是站在原地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看着她。她微微偏了一下头,像是从他那副僵硬的神色里读出了什么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看起来像是见了鬼。”
容允岺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,他张了张嘴,声音又哑又轻:“…公主?”
催雨轻声问:“公主可是清醒了?”
“是啊。”沉之甯抬起手拢了一下散在肩侧的长发,“这些年…辛苦你们了。”
容允岺感觉自己的喉咙堵得厉害,他点了点头,“公主,回来就好。”
廊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。西燕的冬天总是来得快,方才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云层,这会儿已经有细碎的白色从高处无声地落下来了。慢慢铺满了整个庭院,把枯败的花圃和青灰色的瓦顶都笼进一片白里。
沉之甯站在廊下,微微仰起头看着那片落下来的雪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抬起手,掌心朝上,伸进那片飘落的白色之中。雪花落在她掌心里,凉凉的,落上去的那一瞬间还没有化,能看清边缘细密的、六角的轮廓。
她低着头看着那片雪花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消融,变成一小粒透明的水珠,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滑下去,像一滴来不及落地的眼泪。
“西燕的雪还是和从前一样。不声不响地就来了,也不管人准备好了没有。”
容允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看着她站在廊下接雪的背影。她整个人站在那片灰白的雪幕里,单薄得像一枚旧画上的人影。
他看着那片雪落在她肩头,落在她散落的发间,落在她脚边那团被揉皱了的霞帔上。他想走过去替她挡一挡雪,想问她冷吗,想把她带回暖和的地方去,可他不敢。
他怕他一动,她就又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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