侃金子安静地听完,她盘腿坐在青石上,红衣在风里微微拂动,手肘撑在膝头,托着下巴。
“亏你坚持得下来。”她弯了一下嘴角:“换成我,大概早就撂挑子不干了。熔掉的那堆铁我估摸着够我打一屋子锅铲勺子,我可能早就改行卖铁器去了。”
扶蕖听了,嘴角那道弯弯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,“可你不也坚持帮容公子寻找冰室那女子的神魂碎片。”
侃金子比划锅铲的动作一顿,那抹笑意还在嘴角,却比方才淡了一点点。她低头把袖口一道细小的褶皱捻平,捻了两三下才抬起头来,声音还是那副懒懒的调子。
“那不一样。我跟她认识得早。她从前帮过我,替我说过话,在我最难的时候拉过一把。”她说得随意,“她躺进去了,我能做的不多。跑跑腿、找找东西,总归是应该的。”
她说完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散漫一些,像是要把那层被说中了的东西也一道掖回去:“再说了,我找那碎片也不全是为了她。我腿脚闲不住,总得找点事干。”
扶蕖坐在青石上,日光落在她眉眼间,把她望着侃金子的目光映得多了几分暖意,“金子,我虽然醒来的时日不算长,可有些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。”
侃金子挑眉:“什么事?”
扶蕖微微偏过头,目光从容允岺身上缓缓落到侃金子面上。
“容公子这些年,神魂离体去寻碎片,每一次回来都要养很久才缓得过来。你虽然嘴上说得轻巧,可行走的那些三千世界危机四伏,你在那些地方奔波了大半年,当真只是‘闲不住’?”
侃金子嘴角那抹笑意凝住,她目光里那层懒散险些挂不住,手里那半截草茎又折了一折。
扶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,“神魂离体,每多一日便多一日损耗。走的路越远、待得越久,回来之后要养的日子就越长。容公子这次回来都修养了半个月才能重新站起来。你需要养多久?”
“…没什么大碍,小事。”
扶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低头指尖在极夜的刀背上轻轻滑过,“完整的神魂有三魂七魄,一为天魂,二为地魂,三为命魂;而魄有七,掌管着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。神魂脱离本体有意识的在外,渐渐就会脱离本体,逐渐形成单个灵魂,再难以融合。若是整个神魂脱离本体太久,怕是再难与本体融合。”
侃金子微微眯起眼,“…你才醒多久,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扶蕖抬起眼来看她,“我乃天道,虽不掌管此方世界,但想要知晓并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容允岺忽然懂得了扶蕖周身那种纤尘不染的干净,她身上那种干净有了来处。她不是没有被风雨淋过,她是那风雨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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