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”
容允岺他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,在那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神魂的震颤从他脊柱末梢一路传到头顶。布在冰室外围的结界,他层层叠叠设了九重,每一重都嵌了自己的心脉灵血做引。
此刻那道结界上,最外面三层已经碎了。
容允岺猛地转过头,目光越过沉曦的肩头,望向屋外的方向。冰室在浮屠山后崖的山腹里,他人在此处,灵觉已经顺着那道震动的余波,像蛛丝一样飞快地探了出去。
他感觉到结界第四层上被人轻轻叩了一下,那层结界便无声地分开了。
容允岺瞳孔微微缩紧,他顾不上沉曦了,掀开被子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石地上,几步走到窗前。灵识从他掌心漫出去,顺着地面、顺着石壁、顺着浮屠山蜿蜒的脉络,像水一样渗向冰室的方向。
“大人?”沉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您脸色好差…”
“有人进了冰室。”
沉曦愣了一下:“啊?可是我并没有察觉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容允岺已经不在原地了。沉曦那句话的后半截还挂在嘴边,咽也不是吐也不是,只能直愣愣地看着方才容允岺站过的那个地方,“…好快啊。”
站在冰室门前,容允岺抬手按在石门表面。冰室深入山腹,四面石壁常年覆着一层薄霜,掌心贴上去,水珠顺着指缝滑落,凉得刺骨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门上那层结界上,最外面六层已经被人拆解干净了,手法之精细,让他几乎找不到任何粗暴的痕迹。
容允岺的指尖在石门上微微收紧,他的灵识顺着残存结界的边缘探出去,去寻那几道被解开的灵线末端。他想看看,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法,能把他精心布置的九重结界拆得像拆一件旧衣裳那样从容。
探查不到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不免得有些后怕。
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,有人踩在了后崖的石径上,离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容允岺的灵识已经探过去了,是两个人,一男一女。男的站在稍前一些的位置,身形清瘦,气息稳而内敛。女的跟在他半步之后,气息却截然不同。那是容允岺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气质,她站在那里,像一株生于绝壁之上的白梅,周身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男的先开口了,嗓音温润,“容公子,冒昧来访。我等并无敌意。”
容允岺侧过头,目光从门面上移开,落在身后那两个人身上。晨光从后崖的松林间漏下来,斑斑驳驳地照在石径上。
男的一身青衫,面容清俊,眉目间带着书卷气,周身灵力都收敛得干干净净,像是刻意把自己裹成了一颗不扎人的卵石。
而那个女子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衣,料子极轻极薄,像是月光织成的一样,在晨光里泛着清冷光泽。她就那么站在青衫男身后半步的位置,干干净净地暴露在浮屠山清晨的日光里。长发没有束冠,也没有绾髻,只是随意散落着,发尾垂到腰际。
她微微抬着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青衫男似乎察觉到容允岺的目光,他微微侧过身,将那女子让出半个身位来。
他语气还是那样客气而从容:“这位是——”
女子轻轻抬了一下手,止住了他的话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声音清泠泠的,像冰层下流动的溪水,又像隔着一层薄纱传来的琴音,干净得不带任何情绪的杂色。
笔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