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等了很久。
等火把灭了,等脚步声撤了,等松林里重新只剩下风声。
然后她把右手的短刀咬在嘴里,用右手撑着地面,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虫子一样,一寸一寸地往外挪。
那一夜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。
她只记得月亮从松梢移到山脊,又从山脊沉下去,天边泛起青灰色的时候,她终于看见了一条小溪。
她趴在水边喝了两口水,抬起头来,看见溪对岸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佝偻着腰,背着一只药篓,手里攥着一把锄头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惊叫,没有跑,只是把药篓放下来,蹲在她跟前,说了句“你命真大”。
老头姓陈,孤身一人住在山下三里外的一间土屋里,平日里采药卖钱。
他没有问晏婴从哪里来,也没有问她身上那些枪眼是怎么落下的,他只是把她的伤口洗净、上药、包扎,又熬了一锅黑糊糊的草药汤,每天灌她三大碗。
头两个月,晏婴连翻身都翻不了,左肩那颗子弹打穿了肩胛骨,腰侧那颗擦着肝边沿过去的,再有半寸她就交代了。
她整日躺在土屋的竹床上,望着屋顶的茅草,听见陈老头在院子里捣药的声音,一下一下,沉闷而规律。
她问他为什么救她。
陈老头头也不抬,说:“山上掉下来的,我采药见多了。能自己爬下来的,就值得救。”
第三个月,她拄着树杈下了地。
第七个月,她能把右手举过头顶,把院子里那块磨刀石搬到墙角去。
第十个月,左肩虽然还隐隐发僵,但已经能端起一只装满水的陶碗了。
到了第十三个月,她在一个清晨走出院门,在屋后的竹林里做了一套完整的格斗动作。
收势时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那双手终于重新听话了,骨骼、肌肉、筋络,每一根都回到了她记忆里的位置。
她把那把备用短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刀刃上的血迹早已被陈老头擦干净了,磨得雪亮,映出她自己的眼睛。
那天夜里,她坐在灶火前,对陈老头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
陈老头往灶里添了一根柴,火光照着他脸上的褶子,深一道浅一道的。
“养好了?”
“养好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晏婴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,站起身,推开土屋的木门。
夜色扑进来,满山的松涛涌到跟前,呜呜地响。
她站在门槛上,瘦了许多,脸颊凹下去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“回去,讨债。”她说,“他们欠我的,我得去要。”
陈老头没有拦她,他只说了一句“把门口那包干粮带上。”就继续烧他的火去了。
晏婴走进夜色里,沿着来时那条溪往上走。
月亮挂在松梢上,又圆又白,照得山路亮堂堂的。
她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她听见自己的呼吸,匀匀的,深深的,像一口井,
走了一个多时辰,她来到训练营所在的那座山脚下。
崖顶上什么都没有,黑沉沉的。
那座训练营,竟然不见了,人去楼空,成了废宅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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